Хурим найрын улирал эхэллээ. Монголчуудын гэр бүл болж хуримлах зан үйл соёл жилээс жилд илүү өргөн дэлгэр зохион байгуулалттай болж буй.
婚礼季已经开始。蒙古人的婚姻仪式与庆祝活动一年比一年规模更大、组织更丰富。
如今，不仅新人，连宾客也从服装饰品开始，认真对待这一场合。我们就婚礼传统、仪式变化及其内涵，采访了文化学者、博士、教授J. Dolgorsuren。
“祖先高度尊崇缔结婚姻，将其视为庄重的礼制与婚礼仪式。”
——作为文化学者，您如何界定婚礼或庆典？
——蒙古语中的“khurim nair”内涵十分广泛。它是人们在工作或生活中实现某一目标后，与父母、亲属及亲近之人分享喜悦和自豪的仪式。例如，学者、教师与研究人员举行新书庆典，纪念多年辛勤工作的成果；相爱的年轻人举行婚礼，建立自己的家庭。因此，这类庆典可理解为基于特定目的形成的特殊人际交往领域，也是传统文化遗产。
——缔结婚姻的庆典包含哪些意义？
——按照古代蒙古传统，男子女子成年后应当成家。《蒙古秘史》中关于儿子寻求家园、女儿受到关注与求婚的表述，以及“女子不会在出生的门前终老”的说法，都体现这一观念。祖先将婚姻视为庄重的社会礼制，这一理解至今仍有意义。婚姻礼俗的核心是维护亲属关系的和谐，预防纷争与近亲婚配对子孙的损害，并使新人了解自己的祖先和家族谱系。
家庭是社会的基本单位，家庭稳固是社会稳定的根本。婚礼是一项庄重的礼制行为，确认新人相爱终身的承诺，这就是婚姻仪式的意义。蒙古人重视一诺千金，答应之后就不应反悔。坚持真实、坚定实现目标，都需要信守承诺。新人双方父母与亲属共同承认并确认：夫妻有责任保持忠诚、稳固家庭、延续后代，并珍视亲缘关系。每个民族与族群都有各具特色的婚礼规程。
——这比我们今天熟悉的婚礼仪式更为广泛。首先应了解哪些习俗与做法？
——婚礼主要分为婚前准备和迎接仪式、正式成婚仪式及婚后仪式三个部分。首先由男方提亲，女方同意后订婚。女方家庭以嫁妆回应聘礼，是长期流传的习俗。择取吉日举行正式婚礼也相当普遍，之后再进行婚后仪式。
人是自然的一部分。各民族根据所处的自然地理环境，形成了与自然相处的不同礼俗。结合新人的年龄、生年，并考察星象运行以择取吉日的传统，至今仍较稳定地保留着。大家通常将仲秋月十七视为特别适宜举行婚礼的日子。择吉日是人和自然和谐关系的体现，寄托着新人家庭世代安宁、长久幸福的愿望。
蒙古人常将午时，即马时，视为吉时。虽然各人生年、月份不同，适宜的日期与时辰也不同，但马时尤其受到重视。这或许与马在人类文明史上的特殊作用，以及蒙古牧民敬重马匹和牲畜的传统有关。
蒙古文化传承了时间、数字、颜色、方向及梦境等多种象征思维。整个婚礼礼俗可以视为象征意义的综合体。从择日、服装、饰品颜色到形制选择，都表达对美好、健康与安宁生活的祝愿。因此，宾客也努力注意言语与行为，使婚礼保持有序。
人的生活中没有全然无意义的事物。为了赋予生活意义而遵守的习俗，被视为民族文化遗产与价值。婚礼中渗透着民族象征思维。1994年我在科布多省Uench苏木调查时，听一位老人说：“他们没有向我们递鼻烟壶。”在乌兰巴托或其他地方长大的人未必能理解。即使我出生于当地，也没有立刻领会其深意：他是说，对方没有邀请自己参加孩子的婚礼。交换鼻烟壶这一问候与尊重的礼俗，在牧民生活中也承担传递婚礼邀请的功能。没有递鼻烟壶，就意味着没有邀请。这说明，游牧文化中的婚礼知识、规程与邀请，往往通过口头和记忆传承。
婚礼前一天还有一种有趣的迎接仪式。西部蒙古人，尤其巴雅特人称其为“Sevger muudiin nair”，布里亚特人称为“Basgan zaakh nair”。准新娘与朋友骑马出行，沿着家乡河流走访亲属和各家各户，唱歌庆祝。在第二天成为另一家庭成员之前，她与朋友、乡亲分享幸福，并聆听长辈教诲。这是一种美好的文化。
因此，婚礼是具有整体性与深刻意义的物质及非物质文化遗产，服务于家庭、社会礼制与社会的稳定。
“今天的婚礼并未失去整体性，但其鲜活性正有所淡化。”
——这些做法今天仍以完整的形式进行吗？您如何看待？
——文化的整体性并未消失，但其鲜活性有所淡化。奥斯瓦尔德·斯宾格勒将文化称为具有有机性的生命体。文化存在于人的生活能力之中。创造并承载文化的人，通过身体、心灵、知识与技能，将文化传入他人的思想，并通过传承和生活经验交给后代。如果没有传给年轻一代，一种独特仪式或民间知识也可能随承载者离世而消失。这表明，文化是人所创造、在人与人之间传递、并在精神层面塑造人的价值。婚礼礼俗正发挥这种作用。除了仪式规程，婚礼还包括歌曲、音乐、游戏等多种文化价值；它的重要性就在于，为向儿童和青年传承这些价值提供了良好环境。
人的才华、知识与技能所创造的文化价值，传给他人后成为传统知识、经验及规程。但新一代以自己的知识、能力、喜好和新价值观接收前代传统，传统的重要性可能因此减弱，这反映其鲜活性的淡化。同时，文化本就在传承中更新和变化。婚礼礼俗不是永远不变的僵硬形式。社会主义以前、社会主义时期与今天的婚礼差异很大。有些规程与规范需要较为忠实地传递，而有价值的内容也能够随时间稳定保留，不会必然消失。蒙古婚礼中确实存在这种稳定的延续性。
例如，提亲、献哈达、建立姻亲关系、双方相识、商议子女婚事、考察生年是否相合，以及接受承诺哈达等做法，长期保留。另一方面，婚礼的组织形式不断变化。随着游牧生活转向定居生活，服装与场所也发生变化，这是自然现象。我们不能仅因传统未以绝对严格的形式传承就抱怨。只要婚姻礼俗在更新的同时，能够将最有价值的内容传给青年，就具有重要社会意义。新人忠实履行誓言是基本的人伦要求，对蒙古社会与民族的稳定发展十分重要。
文化全球化、市场社会、开放思维以及外来文化的强烈影响，正在迅速改变我们的价值观，尤其是儿童与青年的价值观。我们这一代珍视或认为美好的事物，可能已不再令当代青年特别感兴趣，这同样自然。教育孩子掌握有助于他们面向世界、理解国际文化发展、成为具有全球视野的蒙古人的价值，并无不妥。如果文化普遍通过传承与更新而发展，我们也应理解婚礼礼俗遵循同样规律。
——您提到许多象征意义。服装颜色和礼品寓意常引发分歧，人们应了解什么？
——蒙古人的颜色象征十分丰富。白色如母乳般象征纯洁，也寓意孩子未来光明、人生道路顺畅，因此备受珍视。与之相对的黑色象征力量与胜利，不能简单视为不好的颜色。国家仪式中敬奉黑色苏鲁锭，象征国家强大。红与黑也用于丧葬仪式，因此两色同时用于婚礼可能被认为不太适合，但绝对禁止同样不妥。
蓝色象征长生天、和平与和谐；黄色象征学问与教法，因此向老师献黄色哈达；绿色象征生长繁盛。每种颜色都有其意义。传统婚礼中，各族群按自身特色制作并穿着蒙古袍。西装与礼服较晚传入，但婚礼的根本内涵没有改变。今天的新人可能在建立家庭的仪式中穿蒙古袍以尊重本民族习俗，随后到餐厅举办宴会时换上现代服装。既然选择丰富，我们应尊重年轻人的决定。
——共同生活数年后才举办婚礼已经很常见，有人对此批评。应如何理解？
——婚礼的主要意义，是在缔结姻亲的同时迎接美好、驱除不祥、净化家庭与心灵，尊重民族习俗，并向青年示范遵守礼制。因此，何时举办应由夫妻根据条件决定。提亲与结婚是相互尊重和信任的表现。我不批评那些在国内外学习、工作或生活中相识相爱，生育一两个孩子，共同生活几年后才举行婚礼的人。现实原因可能使他们此前未能举办。经过多年相处和抚育孩子，他们已充分了解彼此；即使较晚举行这一有意义的仪式，仍体现深厚尊重及庄重的社会承认，也是认可对方价值的美好表达。这是“家庭生活从婚礼开始”这一传统内部出现的变化。
——今天是否有被遗忘或淡化的仪式？
——有时会听到：“我们不懂礼俗，该怎么办呢？只有西部蒙古人才这么讲究。”这类为无知辩护的话并不悦耳。既然身为人，尤其要与别人珍爱的孩子成家，就应遵循体现相互尊重的传统知识与规程。应了解并尊重本民族及其他民族、族群的习俗。这样才能相互理解，让夫妻、父母与亲属珍视彼此，为家庭稳定打下基础。如果不熟悉礼俗的家庭，要与遵守特定传统的家庭结亲，应事先研究了解对方的习俗。学习其文化并以适当态度完成仪式，将有助于孩子的生活稳定。
“不能以不懂礼俗为由，不负责任地对待孩子的婚礼。”
所谓“不懂礼俗就不会遭受不祥”的说法，是不负责任的态度。婚礼以规程和仪式为基础，家庭同样依靠既定规范。无论私人关系还是机构与职业关系，都处于成文及不成文规则之中。因此，了解、遵守与尊重礼俗十分重要，对青年的生活尤其如此。举办婚礼的人应主动学习、研究并尊重有关做法，也要教给孩子。这需要学习。如今民间知识易于获取，在网上输入一个关键词，就能找到基本仪式规程的说明。
父母自己了解并尊重礼俗，孩子才会珍视传统。因此，无论老少都应学习并尊重规程。收到婚礼邀请后，除了准备礼物与合适服装，也应考虑入席后说什么话、献什么祝福。如果每个人都意识到自己参加的是一场珍贵而庄重的庆典，婚礼就会有序、充实且有意义，成为向青年传授知识与经验的良好环境。
——有人觉得礼俗麻烦。从其象征意义看，个人是否应多用心？
——无论作为研究者还是个人，我都不赞成这种态度。假如对方郑重求娶你的女儿，而你希望她拥有稳固幸福的家庭，对方亲属却不尊重仪式，你会怎样感受？这种态度不仅令人不快，还可能让新人学会轻忽他人与责任，将礼制视为负担，损害相互珍视、承担责任及信守承诺的意识。但也不应把习俗理解得过于复杂。另一个极端是自认为精通礼俗，强硬要求只能按某一种方式进行，给不熟悉的人造成困难。双方必须充分沟通，在相互尊重中取得理解。
最重要的是，父母及祖父母如何对待庄重仪式，会影响新家庭对生活的价值判断，理解与误解往往由此产生。应尊重彼此习惯的生活方式与价值观，避免两种极端：既不能完全抛弃礼俗，使其毫无意义，也不能自恃传统珍贵而过于强硬，将甚至不属于传统的个人意见和傲慢标准强加给对方，使其难堪。举行庄重仪式需要相互尊重与理解。近年的一些婚礼还出现炫耀倾向，过度看重外表与金钱。
例如，婚礼礼物本来是表达敬意的有意义之物，若更关注花了多少钱而非寓意，就是道德层面的退步。有的婚礼上，一方赠送一群马，另一方为了压过对方而承诺赠送两群马，旁观者对此议论纷纷。这不符合蒙古人的伦理规范。只追求形式、缺乏内涵，不仅降低婚礼价值，还会带来不良后果。这也体现世界范围内的一种道德偏差：不再首先尊重人的内在价值，而按外表与财富衡量他人。
——最后，您想对读者说些什么？
——作为研究者，我希望每个人都认识到：蒙古文化就是蒙古国的财富。婚礼礼俗是其中最宝贵的组成部分之一，有价值的礼节与规程都是我们的共同财富，因此最重要的是守护所珍视的传统。对黄金、金钱和财产的过度追逐，会损害家庭、社会与民族的稳定。尽管价值观迅速变化是自然现象，我们仍须稳定地维护人格与伦理价值。遵守礼俗、尊重并关爱他人、爱护自然、友善对待自然，比任何事情都更重要。因此，尊重自然与相互尊重是最珍贵的价值。
我们的生活、蒙古社会及民族特色，都建立在人与自然的紧密联系之上。婚礼季已经开始。如果我们保护这些美好的习俗，以善意对待自然和彼此，就更能实现心愿。尊重并遵循事物应有的秩序，是人生意义的一部分。
——感谢接受采访。
B. Khash-Ild